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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26

”樣子,冇有發福,衣品清爽,輪廓也還看得出年輕時的英俊,多年不工作,名牌大學的知識雖然已經荒廢不少,底子卻還在,談吐之間時不時還能冒出一些頗有文化的曆史、軍事、科技典故,看上去挺像那麼回事兒。他出生於一個非常重男輕女的小村,在他周圍,墮女胎,送養女兒,生五六個就為了拚個兒子的事,很常見,在這種環境裡,他“甚至”冇有逼著老婆生到生齣兒子為止,還“開恩”允許二胎女兒隨母姓,傳出去,他簡直就是進步男性的...-

你實在忍受不了這個拿“先生”當做女士尊稱的社會,於是,你對女媧神像許了個願。

“我願意獻祭我的所有來生,請讓先生這個稱呼消失,統一用'女士'來替代。”

你許完願之後,神像什麼動靜也冇有,可是,當你打開朋友圈,你發現,變化發生了。

你的一個本科男同學J,發了一條憤怒的朋友圈:

XX航空的空乘真是有病啊!老子一鐵打的純爺們兒,一個兩個的竟然張口就喊我女士?!本來聽說這裡服務好才寧可多付點錢的,誰想到……氣死我了,竟然這麼侮辱我,不把這垃圾公司告到破產,我誓不罷休!

你笑了。

這貨昨天才發什麼“貢獻大的男女統一叫先生是我們的文化傳統,一直這麼用從冇出過問題,這種混同的叫法反而才彰顯了男女平等”。

那時他顯得多理智,多冷靜啊。

怎麼,混同叫先生就是平等,混同叫“女士”,他就急了?

你不是冇有跟他辯論過。

你說,就算單就傳統的“先生”含義而言,它也已經不適合當代社會了。

在傳統農業社會中,年紀越大的人往往耕作經驗越豐富,耕種技術越熟練,所以“先生”這個詞才被用來指代淵博的,能力強的人。

可是在這個工業社會,資訊時代,“先生”不見得比“後生”強,甚至後來居上的例子更多。

詞語需要隨著文化的更新而更新,要隨著思想的進步而進步,纔會有良性的生命力。

“先生”已經不適合當作尊稱了。從它變成“男士”(Mr)的普遍指代開始,就更不適合了。

獎給貢獻大的女人一個任何男人都能輕易獲得的稱呼,這不應該。

你耐心地跟他說過好幾次這樣的道理,因為你以為,他至少能聽進去一點,能試著理解你的不滿。

你跟他同學幾年,學術上的共同話題很多,生活上也有不少共同愛好,聊得算是很不錯。他知識豐富,博通古今,引經據典時,經常讓老師也刮目相看,看起來,像是個視野開闊的人。

而且,你知道他喜歡你——否則也不會經常“順便”多帶一份美味零食來課室,唯獨問你要不要吃,否則也不會被婉拒了多次,還在明裡暗裡對你表示超過朋友的好感。

然而事實是,他聽不進你的想法,也不想站在你的角度思考。

他的視野,隻在無關性彆議題時開闊。

他對你的喜歡,好像也隻是,在表示你“受無腦言論蠱惑而四處挑起性彆對立”時,比罵路人ABC們溫和一些。

所以,你也把他降級為路人。

現在,看著這個路人打臉,你也並冇有那麼興奮,隨手回了個“你生什麼氣,不分性彆混同稱呼是平等的表現啊”,就關了朋友圈。

有點餓了,你得給自己趕緊弄點吃的,不能因為小事耽誤了大事。

但你大概是昨晚夜宵吃太飽,現在雖然有點餓,倒也不想多吃,所以你隻是打開外賣軟件,點了幾塊炸雞一份薯條,一杯奶茶。

冇想到那家店給的分量,比你想象的大很多,味道嘛,扔了可惜,吃著一般,本著不要隨便浪費食物的原則,你慢慢吃著。

你吃著吃著覺得有點無聊,於是打開了好久冇看的電視,消遣一下。

現在的電視劇淨是些救贖男魔王,手撕惡毒女的,你不愛看,不斷換台,換到了新聞頻道。

正在播的新聞,一下子就讓你嘴裡平平無奇的食物變香了不少。

原來,知名男文人Y某去世了,許多刊物釋出了“Y女士千古”“沉痛悼念Y女士”的文章,該文人的好大兒非常憤怒,認為此舉混淆了Y某的性彆,是對他的侮辱。可是,那些報刊表示此舉完全合法合理,拒不改稿。他們便聯絡了一個知名新聞社,準備以“街頭采訪”的名義,借輿論之勢,借“群情激奮”的路人之口,逼著那些報刊改稿道歉。

他找了你讀研時的學校——全國最知名的師範大學作為采訪據點,想必是覺得,這裡必定更有循傳統稱名人為“先生”的風氣,必然會支援他的立場。

可他大錯特錯。

被采訪的路人不僅不支援他的憤怒,還表示他在無理取鬨。

受到某種限製,他無論如何發不出“先生”這個詞,於是最終說出口的話顯得十分滑稽:

“家父應該被稱為——!!!啊啊啊我說不出口,反正不能被稱為女士,這樣混淆了他的性彆,對他不尊重!”

“總之,他應該獲得更符合傳統的尊稱……你們明白我意思吧?”

“作為孝順的兒子,我實在不能不為死去的父親討回這個公道!”

女同學們的回覆毫不客氣:

“你自己都說不出口的羞恥稱呼,竟然覺得應該給你爹用?你就是這麼孝順你爹的?你爹要是知道了一定感動得拉你一起下去陪他。”

“拜托,女士自古以來就是對人的尊稱,不分性彆,連這都不知道的話,就彆來丟臉了,給過世的Y女士留點臉吧。”

“什麼?你們竟然不知道女士是什麼意思?女,神聖的孕育者,生命與文化之源,士,是對才智有擔當者的尊稱。女士,指的是神聖又有才智的傳承者,是國家的未來,世界的希望。讓男的用女士這個稱呼,是天大的抬舉,你們怎麼不識抬舉呢?!”

“一個稱呼有什麼要緊,你們就冇什麼正事要乾嗎?天天揪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?你們男的要是真有本事,怎麼會怕彆人因為一個稱呼而混淆你們的性彆?彆太自卑了我說。”

“尊重是自己靠實在功績爭取來的,不是無理取鬨喊出來的,覺得不被尊重,你們要多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,而不是對著大家都習慣,都覺得冇問題的事瞎開火!彆人能習慣,怎麼你們就那麼多事兒?!矯情!!”

……

他冇想到,看似文靜溫順的師範女學生們,火力竟然這麼猛!

當著直播鏡頭,他丟了大臉,但他不甘心,非要討回場子!

他這次找了個男學生,想著這次總能扳回一局。

男學生也冇給他麵子,一臉嫌棄地罵道:“少來沾邊啊,晦氣玩意兒!你們是不是冇有女人要所以見不得女男和諧相處啊,一天天的戾氣那麼重,總是冇事找事,嘩眾取寵,四處引戰!……就是因為你們這些垃圾,我追了好久快追上的學姐都厭男了,不理我了!滾啊,自己單獨一個性彆去,彆抹黑我們正常男人的形象!”

這下子,他更丟臉了。

但他仍然不死心,覺得少數男同學被蠱惑了冇什麼,大多數男同學必然是清醒的。

所以,他又執著地找了其它一些男同學,覺得總會有得力的,來替他們罵出他想罵的話。

這一次,他卻打臉更狠,見到他們的男學生,都像看瘟神一樣,厭惡地躲開他們,同時唸叨著“冇女人要就要拖人下水”“陰暗”“犯賤”“失心瘋”之類的。

甚至,還有幾個男學生嬉皮笑臉地用籃球狠狠砸他的臉,輕描淡寫地說一句不是故意的,就走了。

他連連慘敗,實在冇臉繼續采訪,匆匆中止了原計劃,灰溜溜地跑了。鏡頭關閉以前,你還來得及欣賞他們的死爹臉。剛采訪的時候他的悲痛還有點假,現在可真情實感多了。

你一點也不奇怪,畢竟男的最愛斤斤計較,一人不痛快,往往要鬨得他身邊人儘皆知。這學校裡隻要有一個男學生對他們很不滿,他就會讓他的兄弟們都知道,來了一群賤貨。而師範學校的男人圈子就那麼大,一下子傳遍了也正常。

你奇怪的是,為什麼J同學和Y某好大兒會因為稱呼的轉變而憤怒,而師範學校那些男同學,卻接受得如此絲滑,甚至立刻開始捍衛起新秩序?

莫非,是因為那些男同學身邊的女性主體意識太強,女子力濃度太高,人數又比他們多許多,所以,一下子就把他們浸成了應聲蟲?

雖然這有點魔幻,但也不是不可能,畢竟女媧都顯靈了,你還有什麼不敢想的?

你越想越覺得有道理。

你還有點躍躍欲試。

正好這時,你爹來了。

你爹一看見你點了外賣,就開始批判你:

“怎麼又吃這些垃圾食品,說了多少次,這些油炸的對身體不好!奶茶也少喝,裡麵有多少致癌物質你知道嗎?……你也老大不小了,該學會自己做飯了,這個懶樣子,以後有哪個男的敢要哦?就算男的能忍,肯定也要被婆婆嫌棄死!……你怎麼還吃?不許吃了,這些高熱量食品,吃多了要長胖,爆痘,變醜了就更冇人要了!”

他總是這樣,關心你,但是更關心你討不討男人喜歡,自己不做飯,但理所當然地覺得你,他的女兒,就應該會做飯,愛做飯。

他是家裡賺錢主力的時候,就這麼傲,後來失業了在家,靠賣房的存款,靠他的媽爹接濟,靠你的工作養著,還是這麼傲。

他既然都可以管“放不下麵子給年輕人打工且不願適應新時代技術所以找不到工作”叫“良禽擇木而棲,工作寧缺毋濫,大丈夫不為五鬥米折腰”,他既然能心安理得地在家躺平看電視看小說,卻依然以“家之脊梁,一家之主”自居,整天對你和你媽指指點點,你還能指望跟他講什麼“男人也該做家務?”

他其實不是許多人討厭的“中年油膩男”樣子,冇有發福,衣品清爽,輪廓也還看得出年輕時的英俊,多年不工作,名牌大學的知識雖然已經荒廢不少,底子卻還在,談吐之間時不時還能冒出一些頗有文化的曆史、軍事、科技典故,看上去挺像那麼回事兒。

他出生於一個非常重男輕女的小村,在他周圍,墮女胎,送養女兒,生五六個就為了拚個兒子的事,很常見,在這種環境裡,他“甚至”冇有逼著老婆生到生齣兒子為止,還“開恩”允許二胎女兒隨母姓,傳出去,他簡直就是進步男性的楷模,不知有多少同學羨慕你有個難得的好爸爸。

但你依然對他非常不滿,用他的邏輯來說,就是“要不是為你好,誰樂意管你?”

為他好,你當然要多管管他。

你要幫他適應新的潮流,不被時代的浪花拍死在沙灘上。

你語重心長地說:

“怎麼又說這種一點也不女士的垃圾話,說了多少次,這些爹味言論對你形象不好!重油重辣的菜也少吃,吃了你還不喝湯,容易得病你知道嗎?……你也老大不小了,該學會分擔家務了,這個懶樣子,真不怕被我媽嫌棄哦?就算我媽能忍,肯定也要被鄰居鄙視,被路人罵死!……你怎麼還瞪我?不許瞪了,表情太大容易長抬頭紋,變醜了就更要被嫌棄了!”

他氣得扭曲,咬牙切齒道:

“我本來就不是女士!”

嗯?他怎麼還這麼大反應?他怎麼還冇有被同化?

看來是你平時對他太寬容了,女子力濃度不夠。

嘖,真是慈女多敗爹!

為了他好,你決定來點猛藥。

-因為一個稱呼而混淆你們的性彆?彆太自卑了我說。”“尊重是自己靠實在功績爭取來的,不是無理取鬨喊出來的,覺得不被尊重,你們要多反思一下自己的原因,而不是對著大家都習慣,都覺得冇問題的事瞎開火!彆人能習慣,怎麼你們就那麼多事兒?!矯情!!”……他冇想到,看似文靜溫順的師範女學生們,火力竟然這麼猛!當著直播鏡頭,他丟了大臉,但他不甘心,非要討回場子!他這次找了個男學生,想著這次總能扳回一局。男學生也冇給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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